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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1 Heide Park一日游说是在汉诺威
其实在一个小破地方……没有电车……连汽车都少的可怜
地方超大,过山车精彩集锦
你想得到的过山车都有
本人坐了3个
先是一个比兰博基尼还快的- -!
在下面等的时候差点就要哭了……
死拽着Richard同学陪我坐一起
这厮还把我惨叫的照片买下来~>_<~证据如下
然后是一个高60M,坡度60.1度的木质结构过山车(世界之最)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我几乎是听到一次尖叫就要哀嚎一下
Richard同学致以强烈BS之后
在爬上60M高的最后一段,他忽然跟我说:好害怕啊
我晕……
以照片为证……他这次的确比我惊恐:
不过下来以后感觉自己还是挺勇敢的
嘿嘿
大无畏地坐了一次世界第一的过山车~~~
海盗船和水上运动也进行了一下
因为玩得人太多,出来的时候没有汽车回去
被迫走到一个无名小车站
辗转回到了家,在此鸣谢Ekin同学的场外咨询热线XD
等车时候大家的狼狈样子:
回来两天了颈椎还是有点疼
唉
休息……休息……
其余照片大家看相册吧~~~
毕业论文准备ing
August 07 七夕了?去年好像是八月底……
记得在一盏古老的欧洲风格歪头灯下吃了方便粉丝 - -!
然后很快就搬了家
今年
明天就奥运开幕式了
还不知道可以在哪里看 ~>_<~
但是很快又要搬家了
在德国生活的日子
不再有新鲜感,已经习惯
衷心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July 09 [小说]零食柜子(一)珍珠梅
话梅和瓜子可以并列中国零食排行榜的第一名,这两样男女通吃、老少皆宜,以至于大家去唱K、约会、看电影,男生通常都会问:要吃点话梅瓜子吗?
我不爱吃零食,零食柜子里的东西经常被我遗忘,直至朋友伸个脑袋到柜子搜刮,才发现原来可吃的有那么多。但是我的零食柜子里,通常没有瓜子,只有话梅,而且只有一种话梅:珍珠梅。 珍珠梅,顾名思义,当然个子很小,不仅小,而且富有光泽。咬在嘴里脆脆的、咸咸的,咯崩咯崩很爽利,吃完也不会太口渴,还可以接着享用。但珍珠梅最可爱的地方并不是口感特别的梅肉,而是梅核:薄薄的梅核磕碰一下就能咬开,里面的梅仁吸收了梅肉的鲜咸,又有些杏仁的淡苦,异常特别。 桅每次说,请你看电影,到了电影院,他就能变出一瓶珍珠梅。电影通常是我挑的,桅不见得喜欢,然而看完,还是会请我吃顿火锅,精神物质两不误。我抱着珍珠梅对电影侃侃而谈,桅大多数时候只是笑着帮我夹一筷子菜或者喝一口啤酒,然而每每说一句,我都要想很久。 我挥舞着筷子穿梭于各个碟盘中,桅笑笑说,多吃点。直到毕业前夕,最后一次我们看过电影,桅依旧那样淡淡地笑笑,说,多吃点,最后一次请你了。我挥舞着的筷子当时仿佛被点了穴,但是仅仅一秒,筷子又没心没肺地飞舞在火锅上空。果然,我捧着肚子走进城市的夜色中,桅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依旧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送我到楼下。 桅问:家会搬吗? 我说:不会啊,电话也不会换的。 桅笑:人都要走了,电话不换,又有什么用呢? 我也笑:走得再远,还是会回来看看的。 桅浅浅:可是我,却不会再留这里了。 我大笑:你本来就要远离,还管我去哪里吗? 继而笑道:谢谢,再见。 转身,从此天涯。 一直到走,我也没有再见到桅。很多很多人,我都没有看他们上火车,我得得瑟瑟地缩在家里死皮赖脸地爬在网上肆无忌惮地看着越狱。嚼着珍珠梅的肉、磕着珍珠梅的核,我乐颠乐颠地满地打滚不愿出门,手舞足蹈地在电脑屏幕前对帅哥狂流口水。我像躲在壳里不愿伸出头的蜗牛一样,缓慢地挪进毕业告别的伤感。珍珠梅核肉里淡苦的杏仁味,徘徊在口腔内不愿散去。 桅是有女朋友的,他的女朋友在他要去的城市。 在那些我们疯狂地往麻辣烫里加辣吃到自己香肠嘴的日子里,在那些我们大笑着穿过暧昧漆黑的小花园笑到自己最落寞的日子里,我们都没有提起过那个女朋友的存在。她在我们的世界里是空气,无形无色,却有决定生死的作用。 每次桅的女朋友到学校来看他,他们躲在学附近的小旅馆里几天都不出门,其实我是不在乎的。相比起来,我甚至更在乎桅在网吧日夜不休地在网游里奋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桅就是在乎不起来,所以我可以笑着揍他,可以放心在他面前喝酒,可以不顾形象的在他面前大吃。唯一一次对他和他的女朋友在乎,是他们牵着手出现在参观实习的队伍里晒恩爱。原来我不仅不在乎桅,更不在乎桅刻意想让我看到的。 桅是爱女朋友的,所以大学四年之后就不顾一切地奔向她的城市。可是,一个男人,会同时爱上两个女人吗?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愿去想,因为我无法界定桅对我的情感。我只能说,他对我是有感情的。 吃饭的时候,牙齿酸到要掉下来,那是一种略微触碰就会酸到我抽冷气的敏感。手机短信音清脆地呼唤我,伸手摸来,是桅:去找树吧,你和他在一起时最快乐。我没有回,默默地按下删除键。树,不是桅应该提及的名字;甚至我自己,都不应该再提起。现在的桅,是在开动的列车上,这列车载着他和他的全部,越来越快地离开我、越来越快地驶向她。 勉强塞了些东西到肚子里,转身坐回电脑前盯着屏幕,习惯性的伸手旋开话梅瓶盖,掏了一会儿居然一颗都没掏出来。我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瓶子举到眼前——空了。站起身,走到零食柜子前,放进瓶子。 我知道我该扔掉瓶子,再填补一瓶。但是,我舍不得。那里,装有我曾迷恋的气味。 (二) 鱿鱼丝
鱿鱼丝是唯一我会主动萌生不可抑止的念头想去吃的零食,是我对零食永远的第一选择。它不是平价的零食,因而也不常吃。往往兴头来了,就买很多,放在零食柜子里,想起来拈一点,吃很长很长时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吃鱿鱼丝,但是说到想要的零食,我第一反应便是它。 簌晗和我一样喜欢钟爱鱿鱼丝,她的包包里永远放着小小袋的、大大袋的鱿鱼丝。那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像零食,而仿佛是生活必需品。我们课间的时候第一次拿出同样的东西,相视一笑,交流各种牌子的口感差别和各大超市散装货的性价比。上课铃响,簌晗掏给我一颗益达,然后很帅地向天抛一颗自己接下。事后我问她,为什么那个抛接的动作是如此帅气逼人,她得意洋洋地说跟一个很有魅力的高中师兄学来的,苦苦练习数次牺牲无数花生米才有了今天的“超凡绝伦”,然而,还是不能和师兄相比。簌晗说,她的师兄,有一种融入骨血的魅力,是她怎么练习都达不到的自然。 树是不知道的,在我甜蜜蜜地看这屏幕和那一端的他聊天的时候,我的嘴里正幸福地咀嚼着鱿鱼丝。我们聊着簌晗,聊着两个城市的差别,聊着十八岁少年对未来无定向的假设。我常常和树聊着聊着,就不自觉地停止了吃鱿鱼丝的动作,聊到鼻子上的毛孔泛出油来,聊到窗户外面的天空从清亮到了浑浊。那时候只是单纯地喜欢跟他一来一往地说话,没有理由,只是这样轻易地坐在电脑边上消耗掉自己四五个钟头的时间。 树在美丽的厦门大学,是簌晗高中那个很有魅力的师兄。大学军训以后,树来学校游玩,簌晗拉上我这个地主,于是几天过后,我们很自然很礼貌地互留了从QQ到手机的联系方式。我并不觉得树有什么特别的魅力,他182的身高虽然可观,相貌却并不出众,还有一身晒不黑的雪白皮肤,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树不是可以被我看透的男子,他的眼神很清晰却无法穿入,他的话语很直白却无法深解。我只能肯定,他做任何一件事、说任何一句话,都不是随随便便,都经过大脑的过滤,因而尤其值得玩味。 簌晗和树,树和我,我和簌晗,聊来聊去错综交织,圈进彼此的世界。 簌晗一直憧憬着传说中厦门大学后门口浪漫的情侣海滩和无数海鲜大餐街边小吃,她跟我说,什么时候,我们也去树那里打家劫舍让他穷到买不起点卡吃不起炒粉。我笑她太荒谬,那么远呢,做火车一个单程周末就过完了,我们要是奔过去那才真的会砸锅卖铁穷到只能喝稀粥和免费汤。 我很少听到树提及簌晗或者簌晗提及树,而无论我和树的关系怎样,都没有和簌晗说过。即使,大学期间,簌晗一直是我很好的朋友。没有和簌晗倾诉的习惯,尤其是关于树,总觉得我们三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 八十年代后的友谊好像很简单,只是有着接近的教育背景和家庭环境,有着类似的兴趣爱好和审美观点,就可以是同出同进的好朋友。在极短的时间就可以亲密无间,却有着咫尺天涯的隔断。所以我和簌晗一起春游、一起逛街、一起复习,交流着生活里的点滴,却好像我们的交集里并不曾存在过一个叫树的男生。后来簌晗有了个男朋友,是我在学生会里的老大,由于顶着老大的名号就经常被我坑蒙拐骗被迫请吃饭,一来二去他俩居然就好上了。虽然他们交往的时间不长,但是从头到尾我也没问过簌晗有关与此的任何细节。我们撕拉着纠缠的鱿鱼丝,满足各自喜好,无论彼此和树的牵连,欢欢喜喜地做了四年好朋友。 时过境迁之后,我才明白,事物都存在普遍联系就是真理;何况,还是那么相联的事物。 最后一次见过桅,转身离去,寝室里,竟然是簌晗在等我。我站在窗口,看桅还站在楼下,打开灯,他也只是站着,没有离去。簌晗只是坐着,没有说话。短信到,是桅:有一天,我要回来找你。我忽然间想到树,于是和簌晗说:我想树了。簌晗还是没有说话,甚至我都感觉不到她存在的气息。回头看她,她也正在看我。 我问:你已经签约了吗?真的还是留在这里? 她说:最近新出了一个牌子的鱿鱼丝,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我说:我想树。 她坚持:尝尝吧,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坐着吃吃零食了。 我问道:你知道,树过得好吗? 她低头:我以为,你不会再找他了。 我淡淡:刚才上楼,我又拨了他厦门的号码,还是开机没有人接。我一直不明白,既然他回上海工作了,为什么这个厦门的号码还在呢? 她说:我签了别的公司。 她望着我,从包里拿出一袋鱿鱼丝,开始拆封。簌晗没有什么表情,仿佛以前的若干个日子一样,只是和我分享一袋鱿鱼丝。她拿出一条来,伸手递给我。我心里酸酸的、冷冷的,今天不想吃,我很饱很饱,饱到有种异样痛楚的预感。我也从包包里摸出珍珠梅,但只是放回了零食柜子。簌晗执着地维持着自己的姿势,让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狐疑地接过鱿鱼丝,不解的眼神铺满了她的整个面庞:其实这个牌子,我已经尝过,而且,晚上过了八点半以后不吃东西的习惯,簌晗是知道的。我以为她应该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我很想知道她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换了别的公司,明明对方给出的条件很优厚。 然而只有我们细细咀嚼的声音,仿佛在等时间过去,我们互望着不语。她今天太奇怪了,我意识到,她似乎有些重要的话要说。簌晗终于站了起来,最后跟我说了句话,便离去。 我一直都在回味当时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的语气。我始终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心情;我始终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用意。 簌晗说:我要去上海,和树一起。 (三)绿茶
树曾经戏笑着唱问我:我问你爱我有多深,我问你爱我有几分?
我唱答曰: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自己爱绿茶。 绿茶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物件,天天一杯是我的习惯。我喝茶的时候,树也跟着喝茶;他一个人喝百事可乐,我一个人还喝绿茶。绿茶对我来说是易耗品,因而我总会从冰箱装一小盒放在零食柜子里,不等变黄就喝掉。所以,树对我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抱着我,深深嗅我头发的味道。因为他的拥抱,我觉得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也问:那么,你呢? 他说:我比当初更爱你。 我迷恋树的怀抱,每次见到他都要钻进他怀里,不说一个字,只是紧紧抱着。他的指尖穿梭于我的发隙,然后更紧地抱着我,也是沉默。 高考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大低潮,而树就是出现在这个峰谷的人。没有想到过大学还是主场,因为我所有的志愿只有最后一个填在家门口。看志愿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落脚点没有任何在省内的可能。未料及小鸟偶尔也会骨折,猝不及防就掉在了树底下。漫长的暑期过后,走进校园的我没有同学们那种蓄势待发准备大展拳脚的兴奋,直到军训前一天才把行礼搬进寝室。命运的安排总让我们觉得自己可笑,越是想远离,便越接近。 那天课间,簌晗忽然对我说:其实,大学比高中还差好多。我也笑了:不仅设施差,连校龄都差了四五倍。她又问:你甘心吗?我没有回答,默默地嚼着鱿鱼丝,显得嘴巴很忙无暇顾及。 我当然不甘心。但是,不甘心的又何止我和簌晗?然而四年过去,这个学校的名字就是刻在你身上的奴隶烙印,是即便有朝一日你翻身做了主人也消退不了的尴尬。不甘心在这里的,并不会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是最后又有多少人是甘心地离开呢?我们慢慢接受了这样低人一等的事实,慢慢也就甘心了吧? 那个时候的我,无来由地悲观,在深夜喝很浓的绿茶,第二天黑着水肿的脸冲进教室。 树回到厦门之后,时不时地发来短信,从偶尔在网上碰到变成约时间在网上相遇。我时常叙述着这样苦闷的心情,让一场邂逅演变成了知遇。大半年之后,某天在你来我往式漫长的告别仪式中间,他闪出这么一句话: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我的心好像被冲击钻猛烈地钻出一个大洞,狂跳不止的喜悦喷涌而出。原来,暧昧的彼此知道对方喜欢自己的感觉是这样,我假装矜持地打了一个字:嗯,就潇潇洒洒地下线了。 开始恋爱可谓一帆风顺,然而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在后面等着我俩,公平得让我佩服到五体投地。 树是网游狂人,好在家境殷实,即便天天跟我长途加传奇仍然能够活得倍儿滋润,该吃该喝的一样没少。我讲不清自己喜欢他什么,但是他不理我我就唠叨、他跟我吵我就发彪、他一逗我我就傻冒,就跟膝跳反应似的与生俱来。和传奇争风吃醋了一阵子,我居然升任了学生会的秘书长,老大把扎堆的事情都砸向我,我也就没时间搭理那跟我抢男友的破游戏了。 开始喝奶茶,取代绿茶。因为没有时间悠悠地煮六十度的热水,泡清澈碧绿的嫩芽,又不愿意牛饮。公事做晚,老大送我回宿舍,总是会遵守冬暖夏凉的原则顺利买一杯椰果奶茶让我抱在手里。 大本日子过得风风火火,短信套餐规格节节登高。我和树的约会时间很少,除了交往纪念日以外,基本都是撞日。我们在自己的两个城市中间会面,携手观光祖国的名山大川,以旅游作为主要的约会内容。爱情就像暴风雨过后的晴朗,不仅拨开了之前的阴郁,还晒得我头晕眼花。树喜欢和我一起喝绿茶,认认真真地泡一杯,我抱着茶、他抱着我,喝不出苦涩只有清新。 树说:你现在是学校里的风光人物,我有预感,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分手,一定是你抛弃我。 我得意地大笑:你怎么知道? 树说:这个世界,诱惑太多。 我认真:我一定要看到,和你的结果。 树说:假如某天我们不再爱对方了,也要在一起,来纪念曾经如此相爱。好不好? 我菀尔:嗯。 我就是树的那一杯绿茶,可惜开始第一道水下得太烫,口味虽浓茶香茶色已败。续二道泛黄,续三道无味,根本就不会有再续的可能。 零食柜子 (四)奶茶 我很仔细地品味着哪一家的奶茶味道更好,走到哪里买到哪里。最喜欢上海的街客,每一杯都是现做,奶和茶搭配的味道相得益彰。其次是学校后街的葡京,虽然不是那么新鲜,却是真正煮出来的奶茶,温甜腻香,喝过之后口颊经久不散的芬芳。仅仅是路过才会想到去买,也不曾真的迷恋,但却着实喜欢。
后来出了立顿,会留一两盒在零食柜子里,只是闲暇喝喝罢了。 在大学里,老大对我是很奇怪的。大学男生对女生,如果不是追求、暧昧就应该平淡。老大没有追求过我,大部分的时间不碰到我也不会主动找我,但是说平淡未免失实。 和树争吵得最凶的时候,刚巧也是和老大办比赛办得最成功的时候。赞助不少、效果不差,最后功德圆满,整个部门的人都一起吃饭。老大滴酒不沾,说肝伤过;我来者不拒,说真开心。饭局散的时候,下起大雨,我撑着伞在学校晃来晃去,就是不想回去面对。一两年来,树还是那样的树、我还是那样的我,为什么很多感觉却不一样了呢?我不想和他争吵,但是不能容忍他不容忍我的态度。我终于发短信给树:想静一静。短信声在雨夜里有些寂寥,却是老大:你在哪里?又走了一段,想等到的挽留还是没有等到,我想,树应该正在电脑前奋战吧,他在工会里冲锋陷阵的时候从来不会回我短信。捏着手机链,甩来甩去把玩手机,周末的校园总是很多情侣,下着雨、打着伞,挤得粘腻。走得有点累了,我用鞋子蹭着水塘,不时踢起几片水花,自娱自乐得很勉强。 面前的路忽然被人堵住,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小子耍大牌啊,居然敢不回我短信?!”我异常无语地抬起头,根本没有争辩的兴趣,淡淡地发了个敷衍的音就继续向前。老大说:“回吧,我送你回家。”我想了想,看着老大问:“你不是停机了吗?”老大抓狂的声音再次暴起:“你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有种东西叫冲值卡吗?!”我依旧看着他,心口很堵,什么话也窜不出来。他把自己的伞一收,钻进我的伞下顺手抢过了手撑着;另外一只手一扬,往我原先撑伞的手里塞进一杯椰果奶茶。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向家走去,心情竟然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走到家门口,瞥见他的半边衣裤已然湿透。 “老大,谢谢。”我转过身,愣愣地看着他。 “多大的人了,不要这么自私。不怕父母担心啊?上去吧上去吧……改天请你吃饭啊~”他边说边把伞撒在我手里,撑起自己的伞回去了。声音越漂越远,有种不真实的灵动感。 手里的奶茶,我一口也没喝,暖暖地,提升着我心脏脆弱的温度。 那一刻,我问自己:其实我的生活里没有树,会不会有另一种美好取而代之呢? 一年之后,树对我说:分开吧,我不爱你了。 我没有歇斯底里,亦没有极力挽留,只是在半年之内陆续经历了肠胃炎、高烧和贫血的洗礼。树已经全部都不知道了,我们再没有联络过,他即将离开厦门去上海工作,仿佛一切也可以自然而然地全部消逝。 在我抖擞精神重新站起来并筹备出国留学来逃离身边太过熟悉的环境之前,陪伴我整个高中生涯的外公,在初夏某个风清气爽的清晨撒手而去。三个夜晚,我守在灵前没有流泪,礼貌地和来凭吊的客人们寒暄。出殡前,老大找到了我,说已经帮我在学校请假。 火化的时候,我在旁边。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死亡,我甚至都意识不到死亡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清楚,从此连一具冰冷的躯壳都没有,只能通过相片怀念。外公死的时候甘心吗?有遗憾吗?他会不会还想多活几年呢?还是他已经想走了该走了呢?我活着吗?我为什么活着呢?我要活得怎么样,死前才不会追悔呢?我还可以活多久,还可以怎么活呢? 请到来的亲朋好友们吃晚饭,我在酒店里连续喝了三瓶红酒,喝到已经像喝开水一般没有什么味道。老大一直坐在我身边,按照他们那边酒桌上的规矩向我父母敬酒。宾客们逐渐散去,我对老大说:我送送你吧!老大向外面走去,我努力地跟在后面,提醒自己要走直线。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和走廊陈设都打了一层马赛克,模糊不清地流淌着,我只是紧紧跟在老大后面,走到门口。 阳光暴戾,单行道边拦不到一辆的士,我频频挥手却送不走老大。累积的情绪就这样空前绝后地爆发出来,泪水不可自抑地夺眶而出,我捂着嘴,脑子里闪过很多面庞:青涩的、久远的、消失的、焦灼的、陌生的、亲切的……老大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我,我伏在他的肩上失声痛哭。我不管这是在川流不息的闹市区,不管脸颊扭曲纵横的鼻涕眼泪,哭到累。我送老大,变成了老大送我。他横抱着我进了车,扶我到宿舍楼下,让簌晗帮忙照顾我睡去。 醒来,口渴得厉害,呆呆喝了几杯水,簌晗也是一脸凝重。她说,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样难过、这样崩溃,你怎么了?我说不出话来,目光没有焦距地傻傻坐着。簌晗说:你老大让你醒了以后找他。 老大平静的出现在我眼前,手里提着一杯椰果奶茶。 他说:走,我送你回家。 我木然地看着他:老大,我想离开这里。 老大将奶茶递到我手心,狠狠地拍了拍我的后脑勺,拉着我向家走去。 他依旧平静:回家回家,别胡思乱想。 我说:嗯,我要走。 (五)红酒
我始终认为,酒量是天生的,后天锻炼固然可以锻炼出量,却无法喝得酣畅淋漓潇洒舒适;然而喜欢喝什么酒,却是后天选择的。最喜欢喝农家自己酿的米酒,浅浅甜甜的入口,细微的酒精感渗入血管,从毛孔里都透出点点的放松。然而工业化社会代给了生活便捷,却抛弃了民俗繁复的精致细腻。酒酿常有,而米酒不常有。偶尔随着延街叫卖的酒酿搭卖的米酒,逐渐淡成了糖水,腻歪歪的粘人。
在需要喝酒的场合,我和妈妈都会选择干红。长城的赤霞珠,张裕的解百纳,九六九八是常喝的年份。喝红酒并不是因为它的保健作用,而仅仅是中庸的表现:红酒不会烈到烧喉,也不会淡到乏味,不会浓到粘嘴,也不会泡到泛滥。初入口的时候无疑是苦涩,但是舌尖能汲取到渐进渐深的醇香,苦涩亦被化解到空气中,只留疏淡峻洁。 经过王家卫大导演的接连轰炸,大家都喜欢用那个树洞来形容内心的黑洞。我内心的黑洞一直没有成形,因为妈妈和红酒就是我的树洞。无可否认,每个母亲都是无条件的爱子女。但是母亲的爱,方式方法那可是千差万别。我是很坦白的人,不愿意说谎,就只会不说。妈妈爱我的方式,就是让那些憋在我心里的话即使发霉也能变成腐乳。我可以在妈妈面前倾诉我的疑惑,回避我的隐衷,妈妈在很多时候是我的忘年交。 妈妈说:树不适合你。 我说:是喜欢不喜欢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 妈妈说:树会伤害你。 我说:谁不会伤害我呢? 妈妈问:好久没听见你和树讲电话了。 我说:嗯,不会再讲。 妈妈问:为什么? 我:…… 说因为不爱我了?200%的人都会接着问:为什么?我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追问。我不是不想知道,我不是不想听几个庸俗不堪或者惊世骇俗的答案。但是那一刻的我,只是单纯地认为,既然他不爱我了,我就不该再死皮赖脸地罗嗦。我被爱情的雷劈中,倒地之后皮开肉绽痛得死去活来,还怎么跳起来指着雷问:为什么要劈我?为什么有意义吗?如果已经决定成全,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 我无法回答,不是因为我不想解答,而是我真的也没有答案。 我和树的冷静结束在他急性阑尾炎发作从厦门拉回上海开刀后的休养期,很想他,遍寻不到,知道他做了手术,心就多余地纠缩起来。我说要去见树,树说要带着我见他的父母。以往坚定拒绝的我,这次同样坚定地答应了。我意识到,树已经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我是真的在意他。树和我默认某种认知、作出了某种承诺,他将自己辛苦打工挣来的一个银库戒指戴在我的中指上,于是我也装模作样地扮了回小淑女,斯文有礼地讲述着红酒的优劣辨别方法,赢得了他家人的认同和喜爱。他父亲开车送我回家,树紧紧搂着我,那透过衬衫渗出丝丝紧张和点点酒味的汗气,烙在我的记忆中,鲜活纯真。 他跟我说分开以后的三个月,忽然有安排去厦门大学。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上帝大人,好像我不痛哭流涕伤心欲绝要死要活地表现一番他老人家就不满意。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居然会像偶像剧傻冒女主角一样发短信跟他说:明天,我要去厦门。他回得很快:后天和大后天我要陪女朋友,她要去实习了。我有点不敢相信手机上的信息,甚至开始怀疑哪个可恶的恶作剧者冒充树的号码给我发出的信息,或者是他的手机中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病毒。坐了一会儿,真的没有别的信息再进来,我又问:你真的爱她吗?他说:是。我全部的肌肉好像整个死掉,我周围的环境好像都是真空,直到温热的泪水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我才相信自己还是活着的。大概瞬时缺氧让我死了部分脑细胞,我竟然又发:能不能看在我和你回去见父母的决心上,我们之前都不算,当作重新遇到彼此再认识一次?树回得依然很快:那你要我跟女朋友怎么说,说以前的女朋友回来找我,我和你只是玩玩,现在还是要和她一起?我放下手机,沉默地在妈妈的眼光扫描中打开家里的红酒,倒在啤酒杯中。 妈妈看我一口一口地跟空气干杯,又问不到答案,便也陪我喝起来。我沉寂了三个月的情绪立刻水漫金山,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地采用任何一种我可以的方式宣泄起来。大口灌酒、大声唱歌、大幅跳舞,拉着妈妈的手胡言乱语。那天我史无前例地吐了,妈妈扶着我,我撑着墙,无力和无奈感充斥着我的感观。妈妈抱着我,把我放回床上,我还在装疯卖傻地喷着酒气。 沉沉睡去之前,我记忆中的最后一句话是妈妈的:宝贝,没人值得你这样为难自己。妈妈心疼,知道吗? 从此,红酒占据了我零食柜子的最大体积分数。我不是酗酒,只是不想自己难过的时候没有酒可以喝。我也不是想戒酒浇愁,只是难以割舍半醉半醒之间的放松放肆。原本我净清空透,霎时恋雾迷尘。每每将要放空倒去,脑中总难挥别妈妈的眼神、妈妈的言语、妈妈的关爱。妈妈是我的金刚罩,保证我从未被颓废和放荡侵袭。 因而,从未梦醉。 零食柜子(六) 我的零食柜子一直很空旷,有些零食被放进去,我不介怀无原则地忽视个一年半载,过期之后便理直气壮地扔掉。有些垃圾我却一直不舍得丢,比如绿茶附赠的茶罐 ,比如红酒喝空的酒瓶。仅仅觉得垃圾也是垃圾,放在我这里也不是没有地方,于是就让它们趾高气昂地生存了下来。我承认自己懒,反正,就要离开,离开家、离开上海或者厦门、离开所有。 不是没有留恋,也不是没有割舍,只是真的不愿意再待在熟悉的环境里腐败。因为太熟悉,因为太清晰,我没有回避的余地又没有面对的勇气,我只是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活出自己的精彩。树走了,簌晗走了,桅走了,老大留校读了研究生,大学毕业是一场盛大仓促而内涵丰富的戏剧。我没有哭,也没有伤感,这些感觉我有过,却只是一念之间,便风吹云散。半年之后,我坐在浦东机场A座,感怀已经在这半年的时间内从热水变成了蒸汽,没有所谓的高兴或不高兴。家里的零食柜子还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我都没有时间品尝,或者丢弃。 学了些语言,泡了些夜店,凌晨两三点走出纸醉金迷,布满天空的只有深郁夜色。 去上海拿签证的时候,我又见到了簌晗。 簌晗在吴江路的地铁站2号口等着我,已经是小白领的套装和皮鞋,眼神却还有几分青涩。我想见簌晗,是和树无关的,簌晗是我本科四年里最要好的朋友,在离开前,我想见她。可是,我依旧没有办法在她的面前说树。 我们去吃小杨生煎,笑“炮制女朋友”暴殄天物的情节;吃家家米粉,终于知道了米粉和米线的区别;吃阿毛麻辣烫,比着谁加的辣酱比较多。最后吃了金师傅馄饨,因为簌晗开玩笑说是我家开的要特别关照,所以大方地请我吃了田螺这个匪夷所思漫天要价的馅料。混迹与此,恨不得变个上海小耄,肚皮爆炸撑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簌晗陆续跟我说了好多领导和同事的坏话以及倒班期间的不爽,她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因为不断补充能量而越发真实用力。可是,她也没有和我说树。 我几乎忘记树的容貌和声音了,记忆的功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强大。我甚至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和他依偎着走进的他的家,在这个绵延庞大的城市的哪个角落。来之前我习惯性地拨打了那个厦门的号码,通的,只是没有人接。一直都是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要保留一个不再接听的号码,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拨打一个不再接听的号码一样。然而这次我只是很平静地挂断了这样的拨号,很平静地跟簌晗说:我要来上海,拿签证,拿到以后就离开。 在大使馆排队的时候,簌晗陪在我身边。我们讲着待会儿消化消化还要去吴江路,吃便宜坊肥牛肉,吃回味楼小龙虾,吃一品轩撒尿牛丸。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张牙舞爪地遐想着夜晚的美食,我看见排在前面的哥哥姐姐们肩膀抽啊抽低头抖动着,好像笑得不行了。 簌晗忽然问我:最近吃什么牌子的鱿鱼丝没有?我直觉反应出的画面和声音居然是她说要来上海和树一起,神色立刻有些尴尬。她察觉到了,微微笑着,良久才说:其实,树去了北京,毕业以后没有回上海。我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进自己张开的血盆大口里,脑中关于这一幕什么悲愤凄怨惨绝人寰的场景都预料过,偏偏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结局。一刻之后我开口了:我没有恨过你们,真的没有,我很感谢他进入过我的生命,你没必要这样说的。 簌晗正色道:树跟我说,他想你过得快乐,所以要你忘得彻底。正好我家里帮我找了回来的工作,所以他要我帮他断了你的念想。反正,你要走了,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喜欢过他,但他喜欢的是你,真的是你。其他,树什么都没跟我说。 我面部有些不自觉地神经性抽搐,继而大笑了两声,都笑出泪来:原来我不是傻,是痴。 妈妈和我在安检处拥抱告别的时候,我都没有能梳理自己的情绪告诉她这件事情。妈妈答应我不可哭,我才准她去机场送我。因为我不想泪流满面地踏上别人的国土,我不想哀怨自怜地开始全新的生活,但是真正过海关,心里却是一片空白和茫然。 刚才,托运完行礼等离别的垃圾时段,我看见了树。 妈妈和我聊着,要我发现缺什么就立刻告诉她让她第一时间邮寄给我,同时强烈谴责了我选择性忘记把零食柜子里剩下的东西装进行李。我的视线范围内不可思议地扫到了久未遇见却熟悉到烂的身影,泪水条件反射地涌入眼眶,却没有流下。他在我前两排的座位间快步走过,西装革履、精神焕发。只有侧影,不切实不清晰的侧影,我却很认定就是树。没有别人会给我这么大的冲击力,没有人让我这么轻易的动容,因而我无比肯定那就是树,是我在千万人之中不早不晚一眼看到的树。 太戏剧化了,两天前我刚刚从簌晗的嘴里知道他去了北京,现在却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我预想过和树重逢的任何场景,我以为自己至少要占到骄傲蛮横平静委屈哭泣崩溃破碎其中的一样,结果我仅仅是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身影任他消失在自己面前。都没有站起来冲到他面前的冲动,只有强烈的惊诧。当他终于走出我呆住的视线,我才有种刚经历过八年抗战后大力卸去的瘫软。 妈妈说:是他吗,不要去打个招呼吗? 我讲脸转90度向着妈妈,面部是被熨斗熨过的表情:e……e…… 妈妈笑:都走了。 终于发现自己中计,再匆忙地扫射人群,已经寻觅不到丝毫踪迹。树就这样仓促地在我面前侧身闪过,我都没有给他一个表情和他说上一句话。我还爱着他吗?我还伤着心吗?我怀疑的、忽略的,甚至曾经认定的还真实吗? 老大的短信把我拉回现实: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 我想了想,给手机里的所有联系人群发了一个短信:我要登机了,不要忘记我哦~~要向自己的理想生活努力! 进海关前,我把SIM卡取下,放在妈妈手里。我决定不带出去,也决定留着这个号码。现在决定走了,但我还是决定最后要回来。抱了抱妈妈,在她耳边说:妈妈我爱你,要保重等我回来,我会回来把零食柜子全扫荡掉。妈妈说:宝贝,长大了。 手忙脚乱地拖着抗着背着重如泰山的行礼跨上别人的国土,我眼前有些模糊。看着纷乱的人群、听着交杂的语言,我在原地积蓄力量,然后暴发小宇宙冲向机场自动门。 身边忽然有中文:小姑娘,你干嘛不推个车? 我傻傻笑道:我都不知道,我有的,竟然那么多。 那个人也笑了:小姑娘第一次出国吧,我去帮你推辆车,你在这里别动啊! 我看着他匆忙穿梭在人群中,心底无比沉静。我终于出来了,我出来了,我看着他推车到我面前,很大声地说:谢谢你,遇见你真好! July 02 万籁俱寂我的人生中出现过一些男人,每个我都记得,虽然每个都已不在身边。有些我们可以懒懒坐着,漫无边际地说着心事。说着说着,我会流下泪来;而他依旧静静坐着,燃尽一支烟,或者,只是静静坐着。 失恋的时候,包子给我“悟空传”,说:里面有每一个人,也有你。她极其奸诈地拿来一本盗版书,以人民币五元专卖给我。我就痴痴地看,痴痴地看,我向每一个知己推荐过这本书。他们看完也会痴痴地一阵子,不和我说话,只是转身离开。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也只能静静坐着,等他们燃尽那支烟,或者只是静静坐着。
某日醒来,忽然发现,我身边已没有那样一个人。
没有爱人,没有知己,在深深的夜里听某首歌,有泪流过,却不再能向谁倾诉。 锐说,爱只有死别没有生离。老大说,我给你的不一定是你要的,你要的我又不一定能给你。猪哥哥说,我昨晚,梦见了你。风说,我只有钱吃面,但我要请你吃饭。 我心口很闷,没有办法长长地叙述我的心事。没有办法叙述,原来以为被藏在心里的人并不在乎转身就只是陌生,这样撕裂般的痛楚。我是真的在乎,我是真的被伤了,我是真的说不出来。电话这一头的我沉默,让风的声音传过去;电话那一头的老大说,夜深还是回家吧。 我是真的,没有知己了。
让心事慢慢地死掉,让慢慢死掉的心休克。世事都好像被我模糊,描述中不再出现自己,只是感觉,只是感觉,只是那样慢慢死掉慢慢休克的感觉。 醉倒的时候不再有老大在身边抱着我离开,于是我不再醉了;唱歌的时候不再有锐忍受我随性放纵,于是我不再唱了。拿起鼓棒,发现自己敲出的四拍和三拍不再清晰流畅,终于忍受不了这样含混不清的生活。 我想,有些事情,应该死得更彻底些。那些我们无法挽留的青春遗失,那些我们无法祭奠的青春抛弃。
我伏在沙发上,动也不想动,动也不想动。 无以悲欢。 June 24 ZT 父亲节,追忆我的父亲 父亲不在了,对父亲节的感觉便逐年的淡化。 昨天,先是收到了小月小小月的礼物,才意识到父亲节了。广东朋友给我的父亲节的祝福,更是勾起了对父亲的追忆。 妈妈常常提起的最早关于父亲和我的故事,常常是从我第一次挨揍开始的。那时候,下放的父亲在水利工程上做工程师,自然是很少回家的了。一晚父亲回来了,从妈妈怀里抱过我去,说我的儿子,让我亲亲,可是我死活抵抗,哭闹不休。父亲假使生气,一个屁股打将下来,说再不让抱,就戳你!妈妈说,我便乖乖的不闹了。幼时的记忆中,父亲的胡子是很恐怖的。 现存在我自己记忆中,关于父亲则是在响水中学后面那条当时叫做大潮河的通海的河里。那时,缠着父亲带我下水、游泳、捉鱼,往往是父亲换以胡子戳一下的价码。往往这个时候,妈妈总是坐在岸边笑。5岁的那个夏天,我趴在父亲的背上,一边按照父亲的指点做蛙泳般的动作,忽地就往前移动起来了。开心的我对着妈妈大喊,我会游泳啦!会游泳啦,才喊完,就觉得一下子便沉了下去,原来忘记了自己是趴在父亲的背上了,喝了好几口的咸水。 妈妈说,文革开始我的性格就彻底的改变了,过早的记事了。性格是不是改变了,我是不知道的。但是自从父亲成为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以后,我常常会偷偷的做一些事情。父亲领着一批人站在大桥上,每人脖子上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两行大字,下面的我是认识的,写的金铭言,那是我父亲的名字。上面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上面打着个红叉是极端不好的事情。后来父亲说那几个字念做“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这些人每人手里拿着铜锣或脸盆。我印象极深的是,除了父亲以外,其他人都是一脸的沮丧。只要有人走过,父亲便很认真的筛起锣来,大声的,很庄重的高声道:“我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金铭言”,而其他人尽管强作笑脸,但是显然是在应付的,我像战争片《打击侵略者》前沿潜伏那样趴在路边的草丛里,靠的不远,却听不清他们是在说什么。 后来,父亲说做任何事情都要认真的,包括接受批判,更何况自己是牛鬼蛇神的头儿的。 也就是那时候,我学会了爬树。父亲和学校的一些老师被关在一个院子里,经常很多人会进去批判。终有一日,我事先爬上院子边上的一棵大柳树,潜伏在树冠里,看到他们的批判,父亲被强制跪在一堆碎砖上,双手捧着红宝书,在领头朗读语录,那件套头的白色汗衫上,黑字写着走资派三个大字,背上那红色显然血迹。不久他们当中的一员,死在了那我曾经游泳的河里,我依旧是潜伏在树上,看着那前一日还是活的老师被裹在芦席中,头和脚露在外面,据说他是自杀的。不过,不过至今当初在一起的人都不这么看。我只记得我只有一个愿望,父亲一定要挺住。从那时起,我便对红宝书有些恐惧了。那件背心一直保存到上个世纪末。才在争得所有家人的同意后被删除。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的。我必须强调,我说的是共产党中那种经典的成员。因为是黑五类的子弟,我哥哥姐姐都没能好好上学。也难怪的,无产阶级的教育资源嘛。那年成绩优异的姐姐没资格上高中,不过呢,当地县中的校长啥的,一大堆都是父亲的学生,被贬当工程师只要写封信,就可以给姐姐读高中的机会。可是我听到父亲说我们要认真接受改造,不能开后门,要和农民打成一片。于是,刚刚读完初中的姐姐就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农民,直到后来政策来了被招工。 记得父亲唯一的开后门,是在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了。因为在我家多次脑昏迷,征求妈妈、哥哥姐姐的意见后,去拜访了跟我同样也是江苏省333工程培养对象的南京军区总院首席脑外科专家。决定去南京军区总医院做脑肿瘤切除手术,因为医生说:至少可以延续几个月的优质生活。那天,父亲只是在住进病房困难的情况下,睡在走廊上的父亲给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朱文泉将军发了一个短信,身在外地的将军,立刻委托夫人和杨秘书前来看望,并立刻安排手术。这一次的走后门,也没有影响父亲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那时的父亲,每度过一分钟,都毫无疑问是异常痛苦的。早一分钟手术,其意义都是难以描述的。 我们全家下放的时候,父亲是可以选地方的。父亲的选择是江苏最穷的县响水,最穷县的最穷的公社〔相当现在的乡镇〕张集,最穷公社的最穷大队〔相当于现在的村吧〕大东大队,最后落户在这个大队最穷的生产队〔相当于现在的组〕,三队。完整的说就是响水县张集人民公社大东大队第三生产队。现在说起来还感觉牛气冲天的。说牛,是因为父亲共产党员式的选择,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改造思想。 在我们迁居农村之前,父亲响应绿化祖国的号召,送去了很多苦楝果,在给我们砌土坯房的那块地周围中了好多的树,后来成了当地村上的村上的人们夏天乘凉的地方。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选苦楝作为种植的品种。 那时候,父亲是带薪下放的,长期在水利工地上工作,回家的时间不多。记得附近有一个挑着胆子卖豆腐的老人,只要听说我父亲回家了,便会挑着担子过来,母亲便会买上一块豆腐,改善一下生活。时间久了,当地的人只要看到卖豆腐的老人到了我家,就知道一定是我父亲回来了。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是多才多艺的。母亲津津乐道的我幼时的故事之一,便是我的“各式匠”。那是已经下放到最穷的公社,最穷的大队,最穷的生产队的时候。那时候,那里的人们对于我们家来说,并不见外。甚至在很多时候都是保护我们家的。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最值得炫耀的,便是各自的父亲了。这个说父亲是瓦匠,那个说父亲是木匠,还有说父亲是铁匠的。那我呢?我父亲貌似啥匠都不是的。可是,他会做木工,给俺做航模;他会做泥瓦匠,给俺做红彤彤的泥手枪;他会铁艺,家里的镰刀铁锤锄头坏了,总是父亲修;村里还集中要父亲指导磨刀技法;父亲会玻璃工艺,我相信现在的孩子们都不知道万花筒是怎么回事情,父亲不仅会,还教会了我怎么做万花筒;父亲还会无线电;父亲还会。。。于是,我便挺起胸脯,大声的宣布,我的父亲是--各式匠。哈哈知道“各式匠”是啥意思?“各式”这个词汇,在当地,具有“所有,全部,每一个”的意思。这世界没有不会的,厉害吧?从此,所有的孩子们再也不提啥匠了。 我的运气不错,在我初中毕业的那年,我们家落实政策了。这个落实政策,在当时是一个很有意味的词汇,似乎不是以前做错了,但是无论如何,总归是平反昭雪的前奏。父亲去了五七农业大学,我也有资格直接参加高中入学考试而不必推荐了。有意思的是,在我高中的时候我父亲居然被我所在的中学请来担任我我这个班级的数学课程,但是平时辅导我的,却是另外一个被下放的苏州籍老师,真是奇怪。78年那年,全国统一高考,我是那个公社,几所中学,老三届等等所有考生中唯一的出线的人。更奇怪的是,我父亲担任课的数学,我居然是不及格的。高考前的全县中学生竞赛,我是全县数理化的第三名,语文第第十名。怎么这样的成绩,居然数学高考不及格?至今我都搞不清楚。 我说我父亲是真正共产党员,在这个时候也体现出来了。我高考录取通知下来以后,我父亲送了一份礼物给我,那是一件汗衫,在前面是一个急驶的火车的背景上印有这样几个字:“好儿女志在四方”。于是,农业院校毕业以后,我便去了比常州更需要我的盐城,至今。 父亲是重情份的。父母的一个数十年的好友,在2005年父亲的葬礼后,跟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其中一件就是说父亲和他姐姐的故事。他姐姐是父亲的初恋情人,当时常州市长的纪要秘书,在他们将要结婚的时候,组织上给他姐姐施加了巨大的压力,因为解放前作为地下党的父亲,在解放后被加上了特务的罪名直至1978年平反。当然组织的力量是巨大的。然而,这个前辈告诉我,在他姐姐因病去世的时候,是父亲日夜陪护着他的,直到离开这个世界。这个细节,母亲也唏嘘连连的讲给我听了,当然,母亲是不知道我早已经知道了。 对自己很是严格的父亲,但是在家里是加却是家人快乐的源泉。即便在跟肺癌,跟脑癌抗争的那几年,父亲也是乐观的,主动的。在肺癌手术的时候,父亲称赞麻醉师的技术高超,北京伽马刀的时候父亲欣赏医生的工作认真,在南京手术以后盛赞医生的手术高明。还给我讲了个故事,说那年去黄山旅游,有一个女生在天都峰上大声喊:我要嫁给有钱人~父亲便拿出一分硬币捏在手上,大声道:我是有钱人~。虽然是在病房,但是大家还是乐翻了天。我至今,还保留这那张照片,父亲手里高举着一分硬币,叫:我是有钱人。 父亲的最后日子里,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是我们从他的眼神中,还是看到那份认真,那份快乐。 那几天有太多的巧合。 弟弟从美国回来看望父亲,是要在9月底回美国去的,但是签证从来没问题的他,那次居然被拒签了。而父亲葬礼以后,就很轻易的获得了签证。 父亲葬礼的那天,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我们的车队出发的时候,便阴沉了下来,飘下点点泪滴。我们离开的殡仪馆的时候,天空又恢复了艳阳。而在我们去烈士陵园安放父亲骨灰的时候,就在我们从烈士陵园大门走向安放老红军、老革命骨灰的那个纪念馆的时候,天空再度阴沉,再度泪珠从天空飘落。在我们离开烈士陵园的时候,天空再度艳阳高照。 纪念馆里面的位置是舅舅去选的。当时的想法是高一点,光线好一点的位置。但是,当我们捧着父亲的骨灰盒到了这个地方时,却一致的对这个位置大感惊奇,这位置是6区27号,父亲的生日是6月27日。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我父亲是一个成功的父亲,尽管不是完美的(我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完美的父亲),他在我们的心中的形象是高大的,亲切的,可爱的。 我呢? June 13 新叶凉,止水殇 躲掉暴躁的夏晒,转身却还是幽凉的春寒,侧目而向,晚霞将淡紫的窗帘点上闪金。岁月从来不需要看你低头,它只是优雅地华丽转身,便轻易掠去你滚烫血液中的温度。很多梦,已经幻化成了桎梏;很多情,已经夭折成了遗叹;很多人,已经进化成了雕塑。 曾经轻而易举地顽固坚持、奋不顾身,如今却是最吝于展现的羞赧。一路得失,计算不来的取舍,平衡镜子内外的自己,渐渐觉得陌生。 青春仿佛一个宁静的战场,让我们厮杀、休养、遁逃,某日疲惫不堪时欣然回顾,却发现幕幕都不再鲜活。那些在深夜路边大喊大叫或静坐发呆的日子,是青春的眷顾,却也是青春的抛弃。午后,轻轻品着绿茶、品着咖啡、品着洋酒,悸动还在心底,脸上只是淡淡牵动细纹的微笑。 我们以为自己学会了这个战场的规则,可以掌控胜负;却不知道自己运筹帷幄之时,已经离战场那么远,不能切入。如同被随意踩碎的枯叶,还在研究自己该怎样迎着阳光郁郁葱葱。迷恋、割舍、胶着、起伏,只是因为习惯,而不再是直白。 悢不再凉,殇不再伤。 将自己灌醉是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不再想把自己灌醉。 历经千帆之后没有奔入大海,而是默默搁浅。冻在冰箱里的一尾鲜鱼,一夕之间,转变成为无生化石。 前进后退都找不到的出路,收回放开都受不住的辛苦。 似乎是透不过交迭云层的阳光,虽不刺眼、亦无明媚。感觉是失去来源的酷暑燥热,反而愈加暴戾无着。割断的蓝、厚重的白,抚过皮肤的光线丝丝渗入温暖,夜阑静处涌现斑白的热辣伤蜕。 珍惜不是用来回馈的,委屈也不是用来自取的。没有,就是没有,从一开始没有,之后也就不必表达出礼尚往来的态度。一片叶凋零,不代表另一片叶要萌发;一眼泉干涸,不代表另一眼泉要奔流。能深深感动我的,不仅仅是你勉强自己的尴尬笑脸,而却是你情不自禁凝视我的双眼。 肆意翻飞的温柔、蒸腾缠绕的泡沫,撕裂孤独。是超脱,还是救恕?尽焚枯木、待扑残蝶,滤去时光中的浮尘之后,又是什么流淌在我们的生命中呢?月绽放、星斑斓,连萃而相生相聚。 静默花凉,尘漫断殇。 May 25 谈论 德国,我们真的忍无可忍了朋友写的,尽力转载一下...从自己做起 引用 德国,我们真的忍无可忍了 |